日本给我留下的印象

日本行

提起日本，我们的脑海里马上就会浮现出两个印象：一个：是二次世界大战时日军在中国种种穷凶极恶，令人发指的滔天罪行；另一个：是日本产的驰名世界各种品牌的电器和汽车。一个小小的岛国，为什么曾经是凶狠异常，如今却会如此优秀？是什 么心理，促使其国民有如此表现？这个原因很耐人琢磨。

最近，有机会在两周时间里，游历了东京，京都和大阪三市。虽然时间短，仅仅是浮光掠影地游览，必竟还是对这个国家作了面 对面的，近距离的观察，有了一些从抽象到具体的体会。

无论我们是坐飞机到东京时从天上看，还是坐火车由东京去京都大阪时从地上看，日本的土地大部分都被高楼、工厂、各式各样的建筑群占据了，农田很少。即使农田好像也只有稻田和茶园两种，一垄一垄的，都修剪得非常整齐，井井有条，不像是农田，倒像是供观赏的植物。

东京市内高楼林立，数量不亚于纽约的曼哈顿区。大楼的外观设计各有特色，没有雷同，看上去并不单调，很和谐。日本的化工业发达，建筑多使用合成材料，不仅经久耐用 ，且色泽鲜亮，加上设计技巧，使建筑物外表非常美观。

在东京的东京湾海口，著名的彩虹大桥高高地横跨在海面上，将东京湾两端连接起来。这是一座长918米的悬式大桥。桥上建有汽车公路、铁路轨道和行人通道。由于桥身很高，所以引桥很长，仅引桥部分就 设了两个铁路站。当火车行在引桥上时，就像是悬在半空中，在高楼群中慢慢地蜿蜒穿行，别有一番风味。我们想尝试一下在大桥行走的滋味，就在桥头站下了车，经一名建筑工人的热心指点，找到了桥头堡大楼。周围街道和整座楼都空荡荡的，只有冷饮机和二、三个游人。我们乘电梯升到七楼，七楼的凉 台是和大桥的人行道相连接的。当我们走出大楼，才踏上大桥，马上就感到剧烈的震荡。人行道上没有玻璃遮挡，只有铁网粗粗罩着。海上巨大的风穿过大桥，在耳边不停地呼啸。一辆辆汽车在身边飞驰而过，火车就在脚下隆隆而行，所有这一切震得整座悬桥不 停地来回晃动。我们站在七层楼的高处，经受如此激烈的震荡，真是感到异常的惊心动魄。

我们在日本使用的交通工具基本是地铁和出租车。日本各城市的市内地铁和铁路(JR)是互相联通的，这样不仅在市内是四通八达，而且还可以接通日本各地。东京的地铁非常发达，纵横交错的地铁如蜘蛛网密布全市。新宿是一大站，车站的日吞吐量有?00万人次。地铁使用的有月票、日票和单程票，全部都用计算机售票。各地铁线路属于不同公司，经营管理方式不同；往来两站之间也可以有不同的路线，不同的中转方式；如此繁忙复杂的情况，计算机都能应付下来。两周中我们无数次进出车站，未见到一次 计算机的故障和差错。如此周密而准确的管理系统，实在不得不令人佩服。

与纵横交错的地铁相关连的就是庞大的地下商场。由于天气太热，我们就在地下商场逛街。往往不知不觉就逛出了三 四个地铁站。络绎不绝的地下商店，一家接着一家。店内的商品琳琅满目，目不暇接。商品不光是品种繁多，质量也不错，远超过我们在 加拿大Wal Mart见的商品。有人告诉我们这些商品80%来自中国。虽然商品多，商店多，价格却不菲，许多商品与加拿大的相比，价格并不便宜，有的还似乎更贵。

在东京我们去游览了两处皇家的御花园，感到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在东京最现代化的“六本木”区，我们去参观了日本现代艺术展览和一个文物展览，展品的稀少和简单，也令我们惊讶。

京都在历史上是日本的首都，有大量的寺庙和神社，名胜古迹。又是艺妓的发源地，因而我们去京都的重点想了解日本的文化和历史。

在日本几乎人人都有宗教信仰。?70%以上信道教，30%以上信佛教，有的人两种教都信。所以寺庙和神社很多，尤其集中在京都。我们参加了京都一日游的节目。导游非常认真负责，带我们一口气参观了五个寺庙、还加上京都天皇御宫和德川将军离宫。一天转辗下来，全车的人都累得趴在车里不能动了。

日本寺庙园林建筑都比较简单，往往一目了然。不像中国的园林亭阁，有的小巧玲珑、曲折幽雅；有的临空腾起，气势磅礴。但日本园林也各有特色。

<金阁寺>的园中有一池湖水，池中有一座镀金的亭阁。阳光下，池水和金阁交互相映，熠熠生辉。似乎向人们喻示了神仙辉煌的境地。

所有寺庙门前一般都设有一流水池。参拜的人先舀一勺水漱口洗手，洗去身心的污浊，然后才进寺庙。参拜时不仅双手合十跪拜，还要大声击掌，让上天听到。

在<平安神宫>寺庙里，大殿前的台阶旁有一棵小树，远看其枝桠上开满了白色的花朵。骄阳之下，在空无一物，遍地黄土的广场上，只有这株小小的白花树，亭亭玉立。近看才发现那是一株枯萎的树。白花是所有枝桠上挂满的祈求心愿的字条。树虽已死 ，但在众人虔诚心愿烘托下，仍显得如此美丽。

给我们深刻印象的是<三十三间堂>和<清水寺>。三十三间堂是一个正面有三十四根柱子撑起的巨大庙堂。堂内供有一座巨大的千手观音像，两旁各有500座与人一般高的千手观音立像，非常壮观。我们匆匆地从一排排站立着的观音像前走过，感到奇怪的是：有的观音看上去是男的，因为唇上有胡须。我们好奇地询问导游，她说：日本人认为观音 应该是无性别的。

<清水寺>是佛教庙宇，有点像中国建筑。在山顶上，依山而建，颇有**远瞩的气势。可惜我们时间紧，只能远远看一眼就走了。

在<东寺>的观智院，又是另一种庭院结构。院内除了小小几块花坛外，其余地方全部铺上细细碎石，碎石上划出几道波纹像征水浪，又摆上几块石头像征露出水面的鱼头和鱼尾。我们不能走进园去，只能站在走廊上观看。日本是岛国，不缺水却缺土 地，用碎石代替水来装饰花园，是否表达了人们内心对土地的启盼呢？

其它建造，如德川将军离宫也有特点，离宫里所有房间都以之字形相连，显示出高贵卑贱的次序。房间外面围有一圈走廊 ，走廊的地板安装很特殊，踏上就有吱吱的响声，称为莺声地板，是专门为防刺客所用的。离宫的园内只有常青树木，没有任何花草。因为将军认为花草的盛开和颓谢隐喻着政治权力的兴盛和衰竭，所以他只要四季常青的树木。为了喻示自己力量的强大，他又命令在园中安置许多山石，以显示神武之气。

宾馆里有出售表演日本传统文化的节目。尽管票价不菲，我们还是去了。在剧场外就听到一位导游在向一 群欧美游客解释：“表演只有50分钟，只是让你们领略一下日本文化的一些内容。”

表演的种类确实很多，有“茶道、插花、抚琴、雅乐、狂言、京 舞和木偶”。每个节目约十分钟。在表演茶道、抚琴和雅乐时，都解释说：“这几种文化形式是从古代中国传来的。”茶道如今被认为是日本的国粹，究竟应该怎样，我们不好评论。抚琴确实很像中国的民族乐器筝，雅乐则类似中国的 戏剧，但无论弹奏或演唱，声音都非常单调，毫无抑扬顿错的曲调，其形式的简单，还不如中国地方戏剧的表演。

狂言、京舞和木偶是日本本土的文化。狂言类似中国的相声小品。有剧情，也有技巧。京舞是日本著名的舞蹈，本应由艺妓(gaisha)表演，但实在是艺妓的学徒(maiko)表演的。虽然装扮很吸引人，舞姿却非常简单。

木偶戏的表演也极为简单。由两个黑衣蒙面人扶着一个一人高的木偶出来表演，起先我们看不懂，以为 木偶被人绑架了，后来才知道那两个黑衣人是操纵木偶的人。这样的技巧，远不如中国农村的木偶戏或皮影戏。

短短五十分钟表演就结束了。我们不由得摇头。其他观众也都是非常失望的表情。虽然我们可能没见到 日本文化的精华，但所见部分，也算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了。我不由得为中国人感到庆幸和骄傲。对照中国的文化历史，这才理解什么是博大精深，什么是灿烂的瑰宝。

在日本生活的两周，我们感受最深的是生存空间的狭小。我们 住的三个旅馆，都是折合120加币的房间。除京都宾馆是新建的，比较宽敞外，其余两个都不大。犹其是浴室，几乎小得令人转不过身来。弹丸之地是最好的形容。怪不得日本家庭有的房间会将家具全部折叠起来，只留空荡荡的房间，那才会显宽敞些。

日本给我们的第二个印象是 新鲜蔬菜和水果极少极少。饭店供应的总是罐 头菠萝(可能来自台湾)。大概土地太珍贵了，农用 土地的产值远不如工业用地，所以没有果园和 菜地了。我们到超市里观望，紫菜和海带的价格与在加拿大的价格不相上下。日本的餐馆比比皆是，主要是生鱼片和汤面馆两大类。因肠胃不适，我们未敢尝生鱼片。而普通的汤面往往总是一大碗汤、一大碗面、一块猪排、一个鸡蛋再加三片菜叶。

日本人很讲究清洁。尽人皆知的日本马桶有洗浴设备，在各大公厕里都有安置。东京市的窄小街 巷，尽管陈旧，但无人在街上乱泼赃水，乱堆垃圾。人人都意识到：空间小，人口多，就更要自觉地维护环境，否则后果将不堪料想。有人说：日本的鸽子都会饿死，因为街道打扫得太干净，找不到吃的。

日本的消费物价很高。人口密度高，在这种环境下要争取较好的生活，必得拼命工作才行。我们曾遇到两位中国留学生。他们都是国内已毕业的大学生，现在日本读商科管理。两人都对我们叹息说：在日本读书太苦了。那位女同学 在餐馆当招待挣钱付学费。每晚要工作到一、二点，我们用餐时看她进进出出，几乎没有停息过。我们离开时，她走来一再倒歉，说由於太忙，没有时间与我们细谈。那位男同学是在机场车站帮助搬运行李。他抱怨日本工作太辛苦，每月的收支刚好平衡，攒不下钱来。

在东京我们住的旅店在新宿车站附近。附近是闻名的歌舞妓町一番街。街道两旁的商店餐馆，密密麻麻，霓虹灯招牌林立成排。晚上灯火通明，照得如同白昼。满街是打扮入时的年轻人，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白天我们走在街道上或商店里，见到的，几乎清一色的年轻女孩子。她们个个身材苗条，衣着光鲜，打扮得漂漂亮亮。难怪日本的杂志引导着世界时装新潮流。我们感到奇 怪，中年人和老年人都到哪里去了？有人告诉我们：城市的生活太紧张，中年人在上班，而老年人都住到乡下去了。又有人说这些逛街的女孩有很多是靠不正常的收入。

在京都，我们却遇到了另一番景象。我们到京都的那天，正好是东寺开放集市的日子，我们便兴匆匆赶去了。巨大的东寺院内密密麻麻布满了周围农民赶来摆的地摊，搭的帐 篷。他们卖的有各种土特产和自家作的食品，然而大部分卖的是家传的和服、杯盘、手饰和挂件等古董。令人惊愕和失望的是所有这些物品的肮脏和破旧。衣服又黑又旧，好像从未洗过；所有的古董也都是黑区区的，好像烟熏火燎过一样。加上烈日暴晒，人来人往，院内沙土漫天，所有物品更蒙上一层尘土。我们很奇怪，即使是古董，也应该清理干净才卖；如此肮脏破旧，真是需要识货的人了。时近黄昏，要收摊子了，一个摊贩将一堆堆和服从地上抄起，塞进麻袋，装到一辆破旧的汽车里。看得出，各家再穷，也都有一辆汽车；只是总体来看农村的经济文化程度比城市要差一大截了。

“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敬业精神是每个日本人的写照。他们的仔细稳重不仅在他们的工作上，也在他们的仪表上。每天早晨八至九点，满街都是上班族，人人都身着白衬衣、黑西装，几乎无一区别，好像制服一样。即使在烈日 酷晒的街上行走，汗如雨注，也仍不脱衣解扣。我们曾遇见一位老师带一群中学生游览寺庙。在?2度的大太阳地下，男孩子都躲进亭子里买冰淇淋吃，个个热得解开衣领，挽起衣袖裤脚。女孩子也躲在树荫下不停地煽扇子。唯有老师仍系着领带，衣冠整齐，站在烈日之下，用手 绢不停擦汗。

由于天太热，所以日本人要随身带好多手绢擦汗。虽然纸巾很多，但不普遍；成天汗流如雨，纸巾的消耗就太大了。我们看到街头有人派送纸巾以促销，我们乘坐出租汽车时，司机也常常送我们两包纸巾，表示友好。

日本人很有爱国主义精神。他们的学生，每年署假都要组织出游，由小学到高中，每年为一周到三周。让学生能了解日本历史文化，受到爱国主义教育。在著名的大阪天守阁我们看到学生抄写解说，准备回答老师的功课。

我们在东京，正赶上他们的议会成立六十周年纪念，为了好奇，我们也进议会大厦游览了一番。无论是普通参观者或是工作人员，知道我们不是日本人后，都非常高兴热情，忙着给我们找英文说明书和英文讲解员。议会大厦里面的陈设非常简朴，会议厅 、休息室里所有椅子的座垫和靠背都磨得发光，显得很旧了。人们静静地听着讲解，在经过标有议员名字的衣帽间和信箱时，许多人用手抚摸着议员的名字，念念不舍，站在旁边留影。如此对议员的爱戴，这在其它国家实在不多见。

东方人是不轻意表露自己感情的，日本人尤其如此。但所有我们遇见的日本人对我们的态度都非常友好，非常热情。一位在火车上遇到的退休中学老师，非常热心地向我们介 绍旅行路线，又坚持要将一本地图册送给我们作纪念。在京都去大阪的车站站台上，我们坐着等车，身旁一位女子听到我们说话，惊喜非常，马上用中文对我们说：你好吗。原来她住奈良，是一位家庭妇女，丈夫是医生。她对中国文化历史很感兴趣，在自学中文。她向我们打听很多中国情况，非常向往去北京。

一方面，我们也触摸到他们 的其它一些感受。在大阪一个街道边不起眼的 地方，我们看到有一个关于二次大战的纪念馆，写着要求和平，反对战争的标语，贴有原子弹**的照片。提醒人们不要忘记美军在二战中对他们的欺辱。在富士山的旅游区，在东京新建的最繁华的六本木区，人们都告诉我们：“这里原来是美军的兵营。”虽然言语不多，但仍可以感到他们那种在外国驻军走后，自己重建家园的自豪感。我很不以为然，他们既然对美军的行为如此耿耿于怀，为什么对自己国家发起战争，侵略中国的罪行却毫不检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