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松龄<<聊斋志异>>中笔下的商人与他的商人观

  著名的短篇小说集《聊斋志异》全 书近500篇，其中涉及商业和商人的故 事就有70余篇。在这部“社会小说”中 不仅反映出了明清时期商业经营的概 貌，而且也直接、间接地反映出作者蒲 松龄对商人从商的看法。蒲松龄对商业和商人的认识和看法有的是从故事的叙述写作中间接反映出的，有的是从“异史氏曰”中直 接表示出来的，这些观点和看法是不十分深刻、系统的， 但在当时蒲氏所处的那个时代，它们还 是独树一帜，具有进步性，它们是蒲松龄的世界观和思想意识的 —个重要韵组成部分。 综览蒲松龄的作品，我们可以看出他对商人从商的看法主要 有以下几点：

         一、平等看待士、农、工、商，肯定了出力、出资这两类商 人追求利润的合理性 蒲松龄在《细柳》篇中说：“四民各有本业。”在《赌符》“异 史氏曰”中他提出“夫商农之人，俱有本业。”将“商”放在 “农”；前。对于“士”与“商”的地位，蒲松龄虽然一生潦倒场屋， 追求仕途达官之路，说明他看重“仕”途，但他并不鄙薄轻视从 商。他在《雷曹》、《罗刹海市》、《房文淑》、《任秀》等篇章中以 大量笔墨叙述了多位士人弃儒从商的故事，既有“文章名一世”却 屡试屡败的乐云鹤和“美丰姿，少倜傥”“十四岁入郡庠，即知 名”的马骥，也有设帐授徒不能谋生的邓成德和学业不就而后从 商“十年间，财雄一方”的任秀。

     蒲松龄在《雷曹》“异史氏曰” 中说：“乐子文章名一世，忽觉苍苍之位置我者不在是，遂弃毛锥 如脱屣，此与燕颔投笔者，何以少异?”把乐云鹤弃儒从商说得如 同脱去鞋子那样的轻易，把他投身商海与班超投笔从戎的壮举一 并看待，这是极高的评价和肯定。

     蒲松龄在《黄英》中塑造了自食其力，“贩花为业”的商人黄 英姊弟和迂腐清高的士子马子才的对比形象，文中直接激昂地为 商人辩护，肯定商贾谋生的合理性，善意地嘲讽了自鸣清高的马 子才像战国时过分地追求廉洁的齐人陈仲子一样。马子才世代好 菊，“闻有佳种，必购之，千里不惮。”他在购菊途中遇到了同样 好菊的黄英姐弟，邀其至家居住。黄英姐弟依傍马子才以后，不 甘以口腹拖累知交，姐弟二人共商生计，提出“卖菊亦足谋生。” 马子才对此“甚鄙之”，说“仆以君风流高士，当能安贫，今作是 论，则以东篱为市井，有辱黄花矣。”他把养菊、赏菊看作是茶余 饭后的精神寄托和消遣。黄英的弟弟陶三郎说：“自食其力不为贪， 贩花为业不为俗。人固不可苟求富，然亦不必务求贫也。”此后开 始艺菊、卖菊，“不复就马寝食”。“由此日富：一年增舍，二年起 夏屋。……更于墙外买田一区，筑墉四周，悉种菊。”种植规模不 断扩大，在内由黄英“课仆种菊”，在外由陶生秋季载花外地售卖， 至此，“得金益合商贾，村外治膏田二十顷，甲第益壮。”黄英嫁 给马子才后，马子才与黄英之间关于种菊是为了赏菊还是业菊仍 持不同意见。马子才说：‘仆三十年清德，为卿所累。今视息人间， 徒依裙带而食，真无一毫丈夫气矣。人皆祝富，我但祝穷耳!”黄 英回答说：“妾非贪鄙。但不少致丰盈，遂令千载下人，谓渊明贫 贱骨，百世不能发迹，故聊为我家彭泽解嘲耳!”表明她这样做是 为了替陶渊明正名争气，免使渊明之流为后人哂笑。黄英又说： “君不愿富，妾亦不能贫也。无已，析君居：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何害。”夫妻分居，后马“苦念黄英”，“复合居如初”，马子才在 这场争论中最后以失败告终。蒲松龄在此篇中热情地歌颂了黄英 陶生姐弟二人“自食其力”种菊谋生致富的行为和以贫穷为耻的 市民思想，揶揄、嘲讽了马子才清高迂腐、安贫乐命的落后陈腐 思想，从中我们也明显地看到了蒲松龄不贱商贾的思想观念贯穿 于全文中。

      蒲松龄在其作品中提出了两类商人：一是靠出卖体力、智力， 跋涉江湖以求获利的商人，一是靠向他人提供资本以求获息分利 的商人，认为这两类商人的经营方式都具合理性。 蒲松龄在《聊斋志异》中曾以大量篇幅描述了行商们抛家舍 业、外出经商的艰辛和不易，甚至有亏本、生命危险，充分肯定 了商人们在商品流通中所付出的劳动。

      《王成》篇中的主人公王成， 本是“性最懒”，“红日三竿”而“始起”的懒汉，为此家贫不堪。 其狐仙祖母出金40两让王成买葛“五十余端”赴京城售卖，并嘱 咐王成“宜勤勿懒，宜急勿缓；迟之一日，悔之已晚!”王成途中 遇雨，“衣履浸濡”，“因暂休旅舍”，而葛价下跌，只得“亏资十 余两”卖出，辛苦并未换来收获。后贩鹑，因连天大雨，售不出， 鹑死得仅剩一只，王成急得“但欲觅死”。后因这一鹑善斗，卖得 六百金。

    《钱卜巫》中夏商从富翁那里借贷资本，始“学负贩，辄 亏其母。”后又借资外出经商，一年多，贷资盈辇，回家路上，在 江中遭遇飓风，“舟几覆，物半丧失，归计所有，略可偿主。”自 蓉晤燕屠蓑甚少。

    《阿绣》篇中说，姚某经营小杂货店因“贸易无 重息”，不得不歇业返乡。 商人在外经商，漂泊跋涉，风餐露宿自不必说，而且因其携 资带本颇有钱财，容易引起贪婪之徒的唾涎，会遭受毒手陷害，客 死他乡。

      《任秀》篇中任秀之父任建之，山东鱼台人，贩毡裘为业。 家中无恒产，全家八口衣食，皆恃他一人“犯霜露”供给，但他 一次“竭资赴陕”，却病死他乡，死后钱财被侵夺。

     《老龙船户》向 人们展示了一幅客商蒙难粤东老龙津的惨景。“朱公徽荫，巡抚粤 东时，往来商旅，多告无头冤状。千里行人，死不见尸，数客同 游，全无音信，积案累累，莫可究诘。”“公莅任，历稽旧案，状 中称死者不下百余，其千里无主者，更不知凡几。”原来有个交通 要道老龙津，“岭外巨商，每由此入粤”。这里聚集了50余名贼众 “以舟渡为名，赚客登舟，或投蒙药，或烧闷香，致客沉迷不醒， 而后剖腹纳石，以沉水底。”客商惨死的情形，让人目不忍睹，商 旅之艰辛、危难，也可略见一斑。 蒲松龄不仅以大量笔墨描述了负贩商人求利的艰辛，肯定他 们付出的劳动，而且提出靠向人提供资本的放贷商人也理应获利， 肯定了商业信贷资本的合理性，放贷出借资本并不仅仅有利于富 者。

      在《王大》篇后“异史氏曰”中，蒲松龄直接论述道：“世事 之不平，皆由为官者矫枉之过正也。昔日富豪以倍称之息折夺良 家子女，人无敢言者；不然，函刺一投，则官以三尺法左袒之。…… 迨后，贤者鉴其弊，又悉举而大反之。有举人重资作巨商者，衣 锦厌粱肉，家中起楼阁，买良沃，而竟忘所自来。一取偿，则怒 目相向。质诸官，官则曰：‘我不为人役也。’是何异懒残和尚，无 工夫为俗人拭泪哉!余尝谓昔之官谄，今之官谬；谄者固可诛，谬 者亦可恨也。放赀而薄其息，何尝专有益于富人乎尸对那些依靠 借取别人资本经商致富且又不偿还贷款的人提出抗议，要求政府 官员对信贷资本提供法律保障。 贷出资本者向他人提供贷款，其目的就是为了有所收益，如 果没有获息的可能，他们也不会让手中资本甘冒风险。

     《富翁》篇 中叙述道：“富翁某，商贾多贷其资。”一少年也想从他这里“假 本”。富翁发现该少年能“以手叠钱，高下堆垒之”。认定少年 “必善博”，“竟不与资”。

     《刘夫人》篇中说，刘夫人因其两孙不是 凶顽就是无能，皆不能委任，便择定“至性纯笃”的廉生，向他 提供“八百两”资本，让廉生“持泛江湖，分其赢余”。廉生去荆 襄，赴淮上，获利数倍，刘夫人取其二，廉生分得三。富翁和刘 夫人俨然我们当代的两位金融资本家，他们为了获取利息，就细 心观察、分析借款人的情况，以把握资金动向，防止财产的可能 损失。

    《聊斋志异》中有许多篇章反对借钱不还的行为，蒲松龄总是 以因果报应来加以恐吓。《蹇偿债》最具典型性，乡人王卓向慷慨 好施的李公借绿豆一石作资本经商，但亏本不能偿还，李公“怜 其贫，亦置不索”。乡人却本着“若无端受人资助，升斗且不容 昧”有债必偿的思想变为一驴偿还豆资。蒲松龄慨叹道：‘噫！昭 昭之债，而冥冥之偿，此足以劝矣。” 蒲松龄支持商业信贷活动，要求政府为商业信货提供法律保 障的思想是附合社会经济和资本主义萌芽进一步发展的要求的， 具有进步性．因为“商业资本和高利债资本是最古的资本”，它们 足以摧毁封建经济，促成资本主义经济的诞生、发展”。商业信 贷资本的出现和发展会使一些一文不名、有经营才能的人活跃在 商业流通领域中，繁荣社会商业经济。而当时清政府视债权为儿 戏，无疑对“最古的资本”是一种摧残，而且也不利于民生。

    《山 东通志》载，“往时(顺治)东省(山东)贫民，称贷富户，虽加 息四、五分，尚肯偿还，是以小民挪借有资，不致流离失所。今 （康乾时期)即取息二、三分，借出不还。赴官告理，又以私债， 置之不问．有余之家恐为所负，不复出借，亦无利息可生，往往 中落。贫户仰叩无门，不得不求食他乡，以致富者渐贫，贫者益 无所底。”而蒲松龄能直言地提出保护这种资本的存在明显地是 充当了资本主义萌芽状态下那些“准金融资本家”的代言人。 但是，商业信贷活动也有其阴暗的一面，借贷人所获的利润 必须与放贷人共享，而意外灾祸和风险却要自己承担，有些借贷 人为此甚至鬻妻卖女以偿债。蒲松龄对此也有很深刻的体察。

    《纫 针》篇中载宦裔王心斋，家中落，衣食无着，求人作保从富室黄 氏那里“贷金”，作贾。中途遭寇，丧资。至家，黄索债，本息相 加三十余金，王无力偿还。“黄窥其女纫针美”，提出纫针作妾可 抵债。此计不成，再次找到王心斋，讲叙旧情，“复助以资本”，用 金钱利诱纫针的父亲王心斋把纫针嫁给自己的儿子。王心斋“感 其情，又仰其富，遂与订盟”，将纫针出卖。从中我们可以看出商 业信贷特别是高利贷资本能导致家破人亡的残酷性。 蒲松龄认为商人从事经营活动，其目的就在于谋利，这是不 言而喻的。

     《白秋练》是蒲松龄刻画商贾逐利心理和行为的佳作， 在《白秋练》中，蒲松龄通过慕蟾宫和白秋练的爱情婚姻的冲突 和纠葛这一主线向我们展示出慕蟾宫之父慕小寰典型的商人逐利 的性格。开始是其子蟾宫“聪惠喜读”，但慕小寰认为“文业迂， 使去而学贾。”蟾宫从父至武昌，遇到“倾城之妹”白秋练，两相 爱慕，其父知道后，并不在意，“笑置之”，此时慕小寰想的只是 如何使“舟中物当百倍于原直”。当他从家乡重返驻地，再次听到 留守这里看护船货的儿子和白秋练的爱情消息时，他“疑其XX， 怒加诟厉”，唯恐由此使自己船中财物受到损失，直至“细审舟中 财物，并无亏损，谯呵乃已”。后来，由于得相思病的儿子生命受 到威胁，他才不得不“赁车载子，复入楚，泊舟故处”，寻找白秋 练母女，然而当慕小寰得知白秋练家仅是“浮家泛宅”(漂泊不定 的水上人家)后，就公然反对、干预这桩婚姻。他污蔑白秋练说： “女子良佳，然自总角时把柁棹歌，无论微贱，抑亦不贞。”尽管 他不打算同白家缔结婚姻，即“冀女登舟，姑以解其沉痼”，为其 子治病。然而，当慕小寰第四次来到楚地湖边时，却急冲冲地主 动寻找白家要求结为婚姻了，这个转变的关键在于他看中白秋练 “能预知物价”这一才能正附合他的发财求利的欲望。白秋练在其 爱情婚姻受到慕小寰的阻挠后，洞察到商人逐利心理，便以为慕 家盈利为饵，博取慕父的欢心。她对慕蟾宫说：“凡商贾志在利耳。 妾有术知物价。适视舟中物，并无少息。为我告翁：居某物，利 三之；某物，十之。归家，妾言验，则妾为佳妇矣。”慕生告父， “父颇不信，姑以余资半从其教。既归，所自置货，资本大亏；幸 少从女言，得厚息，略相准。以是服秋练之神。”慕生此时又审时 度势，对其父“益夸张之，谓女自言，能使己富。”慕小寰于是赶 紧“揭资而南”，另赁一舟，为子合卺。尽管全文中慕小寰没有一 句谈到钱，然而蒲松龄通过他对其子的婚姻由拒绝到同意这一变 化中鲜明揭示了他典型的“商贾志在利耳”的性格。对于慕小寰 的爱财如命的性格，作者的描写始终贯穿到底。慕蟾宫与白秋练 美满结合后，在白秋练为慕家“谋金不下巨万”的情况下，慕蟾 宫为了弄到放生白骥(即白秋练的母亲)的钱，依然“不敢告父， 盗金赎放之”。这一细节的描写将慕小寰爱财逐利的性格刻画得入 木三分。

     《刘夫人》篇中刘夫人对廉生说“薄藏数金，欲倩公子持 泛江湖，分其赢余，亦胜案头萤枯死也。”这是一拥有资本的商人 对手中资本的希求。刘夫人第一次向廉生提供八百余两资本，廉 生持资，“往涉荆襄”，年终始归，“计利三倍”。春节过后，刘夫 人第二次让廉生赴外营商，她把廉生上次经商带回的所有本金和 利润“全金”(合计3200两)全部交付廉生，并叮嘱廉生：“此行 不可以岁月计，非获巨万勿归也。”活脱脱地表现出大商人唯利是 田的本性和发大财的雄心壮志。此次廉生不负刘夫人所望，“往客 淮上，进身为鹾贾，逾年，利又数倍。”廉生回家，刘夫人将所得 金钱“瓜分为五，自取其二，曰：‘吾无用处，聊贻长孙。’”廉生 分得三，计60％的份额。蒲松龄通过《白秋练》、《刘夫人》两篇 文章向我们展示了一幅“商贾志在利耳”、在商即言利的生动画卷， 细致深刻地刻画了商人逐利的心态和行动，这是商人生活、经营 的真实写照。蒲松龄在《白秋练》中对慕生之父把逐利思想渗入 儿女爱情的做法，并没有施以辛辣的讽刺和恶毒的报应。因为，在 他看来，对商人来说，追求利润，以至高额利润，应当是很自然 的事，经商的目的就是盈利，这完全具有合理性。

        二 歌颂、赞美了正直、公平、诚朴的商人 蒲松龄在《聊斋志异》中塑造了大量的正面商人形象，他们 具有较高的道德品质，待人正直、诚朴，买卖公平，乐于助人。正 缘于此，他们的事业和爱情也非同寻常，不仅能得到仙女的诚笃 爱情，而且其事业也多有仙女帮助指点，成功率高。 旅店中丢失现金，店主人无所为计，有人劝王成上告官府，让店 主人赔偿，而他毫不怪罪店家，而自叹自责“此我数也，于主人 何尤？”可见他的朴讷诚笃。在他的鹑斗赢数场，待价而沽时，店 主人再三给他打手势，出主意，让他抬高价格．而他不苛求高利， 竟少卖了二百金。该篇中的店主人更是侠贾一位．起初对王成来 晚葛价上涨深表同情和惋惜，在王成失金而不怪罪他时，他深 “感其德”赠金五两以“慰之使归”。王成无颜归家见祖母，开始 贩鹑，店主人向王成免费提供饮食住所。他既为王成的成功而 “喜”、而“贺”，又为王成之失败“扼腕”，劝慰王成，提出建议， 帮助他卖鹑成功。王成卖鹑得六百金，“掷金案上，请主人自取之， 主人不受。又固让之，乃盘计饭直而受之。”店主人助人为乐，不 计报酬的品德已展现我们眼前。

     《雷曹》篇中的乐云鹤。自己的经 济条件并不好，“恒产无多”，但他义无反顾地承担起为挚友夏平 子养遗孀、抚孤子的重任，“每得升斗，必析而二之，夏妻子赖以 活。”他乐善好施，扶困济贫，路见饥饿之人，便施之以饭。他救 济的人中就有一个是雷曹．使“三年以来，未尝如此饫饱”时雷 曹得以摆脱困窘之境，图腾飞升。乐云鹤也得到了雷曹的鼎力帮 助，在风涛暴作、商船倾覆之际不仅获救，也使其货财免遭损失。

     《小二》篇中的小二开设琉璃厂，规模颇大，工人数百，产品幻奇， “诸肆莫能及，以故值昂得速售。居数年，财益称雄……村中二百 余家，凡贫者俱量给资本，乡以此无游惰……会山左大饥，人相 食；女乃出菜，杂粟以赡饥者。近村赖以全活，无逃亡焉。”小二 俨然是一位救灾济贫、普救众生的活菩萨。

     《金水年》中因金永年 “贸贩平准”，年八十余由神赐予一子。蒲松龄在《刘姓》篇后 “异史氏曰”中讲叙了同邑典商李翠石为刘、苗二人排解争议时说 “李翠石兄弟，皆称素封。然翠石又醇谨，喜为善，未尝以富自豪， 抑然诚笃君子也。观其解纷劝善，其生平可知矣。古云：‘为富不 仁。’吾不知翠石先仁而后富者耶?抑先富而后仁者耶?”高度赞 誉李翠石既致富又为仁的高尚品德。

     蒲松龄 在《农妇》篇中塑造 了一位豪爽侠义的女商人形象，并给予了极高的赞誉。她勇健如 男子，“与夫异县而居”，“妇自赴颜山，贩陶器为业。有赢余，则 施丐者。”辄为乡中排难解纷。”蒲松龄充分肯定了这位自食其力、 侠义助人的女商人，称其为“女中丈夫。” 蒲松龄在其作品中还以优美生动的语言叙述一些商人因其品 德高尚，富有才华而赢得仙女真诚爱情的故事。

     《蕙芳》中“以货 面为业’的马生，“其业亵”，他的名字也不高雅，叫做二混，但 他却赢得了仙女蕙芳的诚笃爱情。蕙芳初次登门求婚，马二混的 老母受宠若惊，不敢应允，二次再至，老母竟认为这是不祥之兆， 殷殷乞求“娘子速去勿相祸。”蕙芳无奈，才遣媒人说合，明媒正 娶，马二混的老母才答应，始纳为媳。仙女蕙芳为什么钟情于马 二棍呢?就是因为她爱马二混的高尚道德品质，“我以贤郎诚笃， 愿委身母家。”蒲松龄在篇后“异史氏曰”中评述道：“马生其名 混，其业亵，蕙芳奚取哉?于此见仙人之贵朴讷诚笃也。”《罗刹 海市》中的马骥，“美丰姿，少倜傥。”继承父业为贾，偶入龙宫， 作梅市赋，赢得龙君赞誉，得娶龙女。龙女与马骥后因“仙尘路 隔”，被迫分离，但两人“此后妾为君贞，君为妾义，两地同心” 演绎了一幕牛郎织女的爱情悲剧。

     《白秋练》中的慕蟾宫十六岁即 从父到楚习商。“每舟中无事，辄便吟诵。……乘父出，执卷哦诗， 音节铿锵；”由于他“学贾乃得读斯文”。因而得到同样爱好文学 的少女白秋练的倾慕。王成、乐云鹤、李翠石、小二、马二混、马骥、慕蟾宫等正 面商人形象的塑造，寄托了蒲松龄自己美好的理想，他心目中的 这些商人都具有中华民族传统的高尚品德，与那些狡诈多端、奸 贪吝啬、为富不仁的商人具有天壤之别，这些商人的品德和行为 也值得我们当今商海人士们学习和仿效。

        三、鞭笞、嘲讽奸诈、贪婪、吝啬的商人 蒲松龄在其作品中不仅塑造了许许多多正面的商人形象，而 且也以辛辣、嘲讽的笔调描写了一些奸诈、贪婪、吝啬的商人，并 对那些见利忘父、品行恶劣的商人进行挞伐和痛斥。

      在《任秀》篇中．蒲松龄对那个见利忘义、侵吞友人资财的 申竹亭给予痛斥。申竹亭是任建之的好友，一起赴陕经商，任建 之病死于行旅，死前嘱托申竹亭将他的财产二百金一分为二，一 份给申竹亭，为他操办后事，一份交给他的妻子。但申竹亭却全 部侵吞，并将任建之的灵柩抛于旅店扬长而去。蒲松龄对其丧德 无义的行为极为愤慨，设了鬼报情节，使申竹亭在一个偶然骰 赌中，二百金悉数化为箔灰，而真金归入任建之之子任秀的囊中。

     《金陵乙》篇中有一个金陵酒商，每酿成酒，必在酒中掺水，加毒 药，即便是酒量大的“善饮者，不过数盏，便醉如泥”，由此，商 人“富致巨金”。蒲松龄对此极为痛恨，遂让这奸商化为狐狸， “四体犹着人衣”，不得好死，形象地告诉我们：这种奸诈、贪婪 的商人真乃披着人皮的禽兽一般。  

   《雨钱》是描写一位秀才的贪婪 之态，狐仙与一秀才交友，意在切磋学问，而秀才请求狐仙帮忙 弄钱。狐仙难却其求，与秀才同到密室作法，一时间“钱有数十 百万，从梁间锵锵而下，势如骤雨……广丈之舍，约深三四尺已 来。”二人锁门而去，待秀才再回室取钱时，室内除十余枚用以作 法的母钱外，别无其它。秀才为此责怪狐仙欺骗了他，狐仙义正 词严地表示岂可与盗贼为友，然后拂袖而去。这位秀才真是“竹 篮打水一场空”。在此篇中，我们也能看出蒲松龄对贪婪之徒的卑 视与嘲讽。

      在《云翠仙》一文中，蒲松龄成功地刻画了负贩小商 人梁有才靠妻子起家而又欲将其妻卖与娼家的贪卑的商人形象 梁有才，初作小负贩，无妻子田产，家里贫穷得很，“入视室中， 虚无有。”后与翠仙结为夫妇，靠女家之力，才得有“服食器具， 布一室满之”，并由此“坐温饱”。但听说将妻卖与娼门便可得千 金时，梁有才顿生卖妻的邪念，与中贵人“立券八百缗”将妻卖 作官妓。他这种贪婪无耻的行为在蒲松龄笔下当然不能得逞，梁 有才遭受了其妻子和家人的痛骂和锤打，落得了穴居、行乞、患 麻风病、遭人们“唾弃”，最后获罪死于狱中的下场。

     《大男》中 外出经商的商贾们，完全置伦理道德于不顾，公然将妻妾当作商 品交换。梁有才之类的奸诈贪滑的商人在金钱的利诱下，重利轻 义，丧失了起码的天地良心，变成了金钱的奴隶。

      蒲松龄在《青蛙神•又》和《宫梦弼》两文中对于一毛不拔、 吝啬至极的守财奴给予了形象的描绘，嘲讽了那些老葛朗台式的 人物。《青蛙神•又》篇中讲述道：为修关圣祠，“贫富皆与有 力”，唯有富贾周某“性吝啬”，“一毛所不肯拔。”后不得已，提 出捐金二百。但要他真正拿钱的时候，却百般推诿：“既归”，“巫 屡索，卒不与”，惹怒了青蛙神，化为一巨蛙到周家索金。周某方 大惊，“焚香而祝，愿先纳三十，……又加二十……请全纳”，但 周口是心非，一次次拖延，直到蛙神震怒，率众蛙到周家“穴仓 登榻，无处不至”，周惧，“无奈，如数付巫，蛙乃行”。

       在《宫梦 弼》“异史氏曰”中蒲松龄嘲笑讽刺了一位吝啬商人窖藏行为： ……乡有富者，居积取盈，搜算入骨。窖镪数百，惟恐 人知，故衣败絮、啖糠秕以示贫。亲友偶来，亦曾无作鸡黍 之事．或言其家不贫，便嗔目作怒，其仇如不共戴天。暮年， 日餐榆屑一升，臂上皮摺垂一寸长，而所窖终不肯发。后渐 *（外九内王）赢。濒死，两子环问之，犹未遽告；迨觉果危急，欲告子， 子至，已舌蹇不能声，惟爬抓心头，呵呵而已。死后，子孙 不能具棺木，遂藁葬焉。呜呼!若窖金而以为富，则大帑数 千万，何不可指为我有哉?愚已！ 这段描写，将富商那副“守财奴”的形象刻画的入木三分，蒲 松龄以辛辣的笔锋讽刺、挖苦这位极端贪婪，又极端吝啬的商人， 如此富有而死后却只能“藁葬”，对这位富商无疑是最大的嘲讽。 蒲松龄站在下层人民的立场上去观察生活，对封建社会末期 资本主义原始积累阶段中存在的诸如申竹亭、金陵乙、梁有才、周 某，乡里富商等唯利是图、奸诈成性、贪婪无度、吝啬至极的商 人形象进行了刻画，勾画出了唯利是图的本质，反映出了他们将 金钱视为最高追求目标的丑恶灵魂，并对其进行了无情的痛斥和 鞭笞，表现出蒲松龄对这些商人充满愤恨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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