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产业意义上说,史玉柱是革新激进分子,他的每一次创业都会引起业内的剧烈震荡和重新洗牌;从个人意义上说,大众欢迎这样的商业领袖,他们不过多地依靠权势阶层,靠自己的大智慧和小聪明,为自己在大时代中立锥。
史玉柱的第三春
穿运动服到纽交所上市敲锣的,史玉柱还是第一人。
从一个“第三梯队”的小官僚,到“中国十大改革风云人物” ;从一穷二白的创业青年,到全国排名第八的亿万富豪,再到负债两个多亿的“全国最穷的人”;从靠“叫座不叫好”的烂广告咸鱼翻身,到布局“史玉柱系”;这个与国学大师王国维有些貌似(显然,大师也不以相貌见长)的男人,以自己的新产业在美国上市为标志,以470亿的身价,隆重地迎来了他的第三春。
春去春又回
如果要给史玉柱的东山再起找一个逻辑起点的话,那应该是在巨人倒塌之后的偿债。他在商圈中建立起良好的信誉,不但使他日后获得财富巨头的支持,而且还为他殊为难得地保留住了人才。史曾不止一次地表示,他今天之所以会成功,原因之一就是巨人团队一直与他形影相吊——100多位跟着他从珠海巨人到上海健特的“老人”是史玉柱营销团队核心。
按照“读史明鉴”的思路,我们例行回顾一下史玉柱的精彩转折过程。
无需多少思考,人们就可以发现,贯穿史玉柱半生商业经营的灵魂,就是他的营销,包括前期市场调查和广告投放。当年靠《计算机世界》硬广打开“汉卡”大好局面的史玉柱,亲历亲为地经过“江阴农村调查”之后,义无反顾地将借来的50万投放到广告中去。
于是便有了脑白金上市之初的那5篇软文。熟悉巨人发家史的人们会发现,脑白金的宣传中有很多诸如“请全国人民做证”到“效果才是硬道理”——这些当年“脑黄金”的段子。但脑白金也成功了,因为它有了重大的创新,这就是猛打送礼市场。正是这个关键思路,使脑白金在那些被其电视广告弄得严重视觉疲劳的观众中,叫座不叫好。
脑白金的巨大成功让史玉柱赚得盆满钵满,不但使其还清了所有债务,还为日后布局“史玉柱系”打下了坚实的资本基础。
曾经有媒体说,“史玉柱以一种行为,纪念了一个时代”。据说2000年上海市徐汇区为利税大户颁的奖杯最高级别只有“千万元纳税大户”,那年脑白金为徐汇缴税1.2亿,“上海健特”因此笑言自己可以领12座水晶奖杯。
然而,一纸商标使用权交易,史玉柱在资本市场惊鸿一瞥,悄然丢下脑白金这个“废弃”的概念挟巨资而去,而他的下一个目标仍是保健品——黄金搭档。不过,这一次,史玉柱的“老营销”碰到了新问题。
首先,是营销问题。“黄金搭档”的宣传方式,甚至产品的命名,基本上没有太多的创新,可是,它所处的市场环境跟前两者完全不一样。
实际上,早在2001年脑白金尚在热销之时,史玉柱已开始悄悄推广黄金搭档。但同样是策划销售脑白金的那批人,试销一年半以来,黄金搭档却没有出现脑白金那样的热销场面。
虽然在包装上,黄金搭档也采用脑白金的蓝色包装,而且同时推出儿童青少年、女士、中老年三种包装。但这种与褪黑素完全不同的产品难以将各种消费人群一网打尽,宣传人士甚至无法简要说明黄金搭档与脑白金有什么样的区别。
针对黄金搭档“补充维生素”的巨额宣传,基本在“为他人做嫁”——在黄金搭档强大的广告媒体运作和科普教育下,整个维生素产品销量在逐步攀高,但黄金搭档的销量却增长缓慢。
脑白金的传统套路失灵了。而来自另一方面的严重问题是:把一个明显缺乏公信力的产品创造出“营销神话”,涉嫌广告欺诈,正动摇着史玉柱财富的道德基础。特别是在著名科技打假专家——方舟子质疑脑白金之后,各大媒体纷纷热炒,而保健产品是经不起别人质疑的。
然而,眼看第二个春天即将逝去,史玉柱却暗布棋局,没有再次跌倒。
投资家史玉柱
1994年,史玉柱的巨人集团年产值不到10亿元,而巨人大厦的规划却由18层涨到了38、48、54、64直至72层,12亿元资金需求终于崩断了巨人的资金链。打造中国第一高楼的欲望,压断了“巨人”的脊梁。珠海沦陷不仅让史玉柱落下讨厌高楼的后遗症,还让他学会最重要的一点——规避资金风险。
史玉柱的第一招妙棋,便是从脑白金的“战略性”退出与借壳上市同步进行。
早在2000年9月底,史玉柱控制的上海华馨就与青岛市商业总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后者将其所持有的ST青岛国货24.73%股权转让给前者,而前者用无锡健特51%股权与之置换。在上海华馨一手操控下,2001年9月26日,青岛国货更名为健特生物,由百货业转向保健品行业,史玉柱成功借壳。
史玉柱取得了多少回报?粗略计算:上市公司健特生物2001年报称公司10转增7股派1元,上海华馨由2800万股增至4770万股,分红4770万;3月健特生物从上海华馨手中购买无锡健特39%的股份,支付现金1.22亿元;健特生物中报10送2转增1,派现0.5元,华馨增至5700万股,进账2850万;通过此次无形资产转让,上海健特再进1.46亿元。综上所计,仅上市公司派现和关联交易,上海华馨与上海健特总计收入达3.43亿元。
而在2002年底1.46亿卖掉“脑白金”商标所有权,“左手倒右手”进入健特生物幕后操盘、2003年以6亿港元现金加5.7亿元可转债券卖出“脑白金”与“黄金搭档”75%的销售网络。2004年,史以1元年薪坐镇四通控股CEO。朱瑛石在《沉浮史玉柱》中写道:“不管史玉柱本人目的如何,通过这笔交易,史玉柱事实上进入了国际资本市场。”
史玉柱的第二招妙棋便是收购。 2003年,史玉柱偶得了1.4亿股华夏银行IPO上市前的原始股份,并在每10股转增2股后,持有了华夏银行1.68亿股;后又在万通实业上市前,从正在“清仓处理”资产的冯仑(二人1994年在泰山学院相识)那里得到1.43亿股民生银行国内法人股。
朱瑛石写道:“巨人集团失败的教训让史玉柱改变了看法,他不仅向银行贷款,还干脆做了银行的股东。”史玉柱花了3亿元买入的这两家银行的股票,如今价值已经超过了130亿元,3年赚了120多亿元!于是人们惊叹,史玉柱才是中国股市 “史上第一牛人”!
现在的史玉柱是华夏银行的第六大股东、民生银行的第七大股东,是一个身家百亿元的金融资本家。而在2004年底,当健特生物迈出收购唐山港陆焦化有限公司这一步时,一切的猜测似乎终于有了结果。史玉柱也在这一刻完成他真正的蜕变——成为一个资本投资者。
5年时间的资本运作,使得史玉柱羽翼丰满。资本运作只是一个手段,史自始至终都是一流的实业家。终于在2005年,史玉柱找到了“感觉”,他准备向游戏进军,而第一个要过招的对手,就是陈天桥。
史玉柱的游戏帝国
没有人否认(无论在哪个“春天”里),史玉柱一直是个实业家,以钱生钱不是他的特长爱好。至于他进入游戏产业的那段往事,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传说——巨人集团塌陷之际,在被购买楼花者堵门讨债的史玉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面,鸵鸟主义般在游戏世界里寻求解脱。而一直在盛大游戏里面游荡的史玉柱,终于在2003年找到的“感觉”,他又拾起了商业冒险的激情。
按照资深IT评论人尚进的说法,史玉柱通过一次登门“拜访”和一次私人酒会,成功搞定了盛大的游戏开发团队,而大意失荆州的陈天桥则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放下史玉柱“挖人组队”不说,在这个新战场上,再来看一下史玉柱的不二法门——市场营销。
首先,又是史玉柱打破了游戏规则——抛弃了点卡计时,《征途》游戏采用道具收费模式。据说,这种创举和史当初自己花钱买点卡玩盛大的游戏有关。最擅长捕捉消费者心理的他出手惊人。无论事实是否如此,此举着实把陈天桥吓到了。
2005年11月15日,《征途》开始了内部测试,盛大的一位副总探听到了《征途》将在测试后直接免费的事情,陈天桥几乎是在3天内做出应对史玉柱的决断,整个中国网络游戏的历史就此改写。一切的分水岭都是在2005年的11月28日,盛大突然宣布自己最火爆的《传奇Ⅱ》全面免费,不再收取任何时间点卡费用。纳斯达克的分析师们当时都傻了,纷纷打电话询问盛大是不是糊涂了,而此时只有陈天桥知道个中滋味。
《征途》在游戏内做文章的商业模式,直接刺激了整个网游产业,市场直接跳跃发展:2006年,网游市场规模突然跃升到了78亿元,远远超过了2005年的55.2亿元和2004年39.1亿元的常态增长率,这个数字甚至在2007年预计接近90亿元。
其次,史玉柱做大了市场蛋糕。和丁磊、陈天桥的专业化不同,史玉柱的专业化表现在对中国农村市场的洞察上。对中国广大的农村消费者,很多人的策略是对他们的消费行为进行简单化归纳,有过城调队经历的史玉柱显然精于此道——对农村消费者的需求进行深入细分,提炼出最具杀伤力的需求。比如,脑白金的口号“今年过节不送礼呀,送礼就送脑白金”,实际上包含了几种切实的需求:肠道、失眠、不愿自己买。《征途》对这部分人的吸引更为直接,有两大杀手锏:免费游戏和发工资,吸引了那些有时间的穷人、学生、二三级小镇里无所事事的青年。
2000年左右,什么拯救了中国互联网?可以说是:区域代理制。未来,对农村市场的区域深耕将成为新的革命性力量,而史玉柱则是最擅长于此,这个大背景有可能是巨人市值超越网易、盛大的一个重要原因。在巨人网络的招股说明书里,详细描述了这种竞争优势:“我们已经建立了全国性的经销和营销网络,用于销售和推广我们的预付费卡和游戏点卡。截至2007年8月31日,我们的经销网络由200多家经销商组成,覆盖了超过11.65万家零售店,包括中国各地的网吧、软件商店、超市、书店、报刊亭、以及便利店等等。”
当然,还有一个创新段子我们需要提及。《征途》里的终极Boss名字叫做:史玉柱。很多玩家很吃这套,在关口和“史玉柱”PK的时候直呼过瘾。随后,我们看到,其后金山推出的《春秋Q传》的终极Boss名字为:求伯君和雷军。
11月1日巨人网络成功登陆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成功融资10亿美元,而持股1.4亿股的史玉柱仅其股票市值一项,其个人财富就达190亿元人民币。加上最近发布的胡润百富榜统计的280亿元财富,史玉柱的身价已达470亿元人民币,进入国内富豪十强行列。在此之前,史玉柱在2007胡润百富榜上排名第15位,而排名第四的黄光裕财产为450亿。与此同时,巨人网络取代盛大成为了中国最大网游商。
史玉柱在上市之后表示,程序员出身的他终于回到了本位,他直到退休都会专注于网络行业。显然,我们可以把这句话当作一句应景之辞,史玉柱肯定还会有他的第四春、第五春,而你却不能责怪他缺少百年老店价值观。这个男人身上凝聚了所有的商人成功元素,另外同时具有的唐吉歌德气质,会使他一直成为聚光灯的焦点、时代的弄潮儿。
从产业意义上说,史玉柱是革新激进分子。他的每一次创业都会引起业内的剧烈震荡和重新洗牌。从个人意义上说,大众欢迎这样的商业领袖,他们不过多地依靠权势阶层,靠自己的大智慧和小聪明,为自己在大时代中立锥。正如一位名为慕容萱的女网民,在自己炮制的MTV中搞笑地唱到的那样:“他的脑白金我很厌恶,他的魅力却挡不住。我爱马云和史玉柱,他们是草根出身的大丈夫,谁说中国人爱仇富,这样的富豪我佩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