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只是穷人的事情

我们为什么想念鸟和鱼？

   我以前不相信灵魂不灭，也就是人死了以后，会有灵魂，不相信的理由很简单：如果人死了还有灵魂，那么人的数量，应该是相对比较稳定的，不应增加也不应减少，这个死了，灵魂就依附到另一个身上，如此循环往复，代代承传。但事实上人的数量一直在增加，单说中国吧，从西汉的两千多万，到如今的十几个亿，中间有些起落，但总的数量翻了几十倍，那么多新增加的生命，他们的灵魂从何而来呢？我曾经以为自己的推论很强大，所以不相信灵魂不灭。

    其实深究起来，这个推论是很幼稚的，因为这种推论建立在只有人才有灵魂这个前提下，忘记了既然人有灵魂，那么世上的生命都应该有灵魂，暴露了我年轻时的虚妄。当人在增加，而树在减少，鱼在减少，其他生命都在减少，这就说明灵魂说有一定的道理，有些树和鱼，投胎成了人。对于树和鱼来说，投胎成人是有幸还是不幸，我不知道，至少到眼下为止还不知道，我只知道如今许多人，都巴望下辈子不仅想继续做人，而且想做官人，富人或强人。

    佛教早就解决了灵魂转世的问题，所以有投胎之说。所谓投胎，就是下辈子做什么，是做人呢，还是做老虎老鼠，金丝雀或金甲虫，甚至做树做草，究竟做什么，取决于这辈子做了什么，如果做的是善事，下辈子投胎就比较如愿，做的是恶行呢，下辈子难免就投胎龌龊了。宗教解决的是灵魂的归属，我不懂宗教，只想说说万物的平衡 

    人多了，陆上的动物，海里的鱼自然就少了，这里面有一种奇妙的平衡。古时候人还不算多，那时候是鸟多鱼多，猛兽也多，人是比较孤单的，看看李逵背娘赶夜路，还是在山东呢，都遇上老虎把老娘吃掉了，多可怕呀，人的遗传基因里，对狮、虎、豹的恐惧，就是这样一代代传下来的。六十年代我还听见母亲吓唬孩子：“别哭了，再哭，老虎来了！”

    现在就不同啦，跑到西部的丛林里，也看不见老虎的脚印，有人想象在陕西有华南虎，那是人太想念老虎了，想念到眼前出现幻影。人感到孤单，当然希望同类多一些，同类多才有安全感，所以人总要群居在一起，野兽来了一起呐喊，那叫人多势众。现在就不同啦，人缺少安全感，恰恰是人太多，多到避之不及，可你就是避到海边，避到山里，见到的还是人。人一多，罪恶也多，总有人想害人，所以现代社会最可怕的，不是野兽，是人了。现在母亲吓唬孩子的话也有了改变：“别哭了。再哭，收破烂的来了！”

    人一多，有的人就开始想念鸟和鱼，希望鸟多一些，鱼多一些，这样才有安全感。安全感其实是这样一种东西，你觉得快要失去了，才意识到最需要，从这层意义上说，那些希望保护环境的人士，无非是希望鸟多一些，鱼多一些而已，并且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不喜欢这种愿望？难道世上有人不喜欢蓝天，不喜欢鲜花？

    世上真的有人认为，人比蓝天鲜花更重要，人越多越好，为什么呢？当官的希望人多，人多才能显示官员的雄才大略，想想看你一声令下，下面万众响应，那是怎样的气概？有钱的也希望人多，人多才能创造利润，提供盘剥致富的机会，没有千百万打工者日夜干活，哪来千百万财富滚进腰包？道理就这么简单。至于人多了，树越来越少，鸟越来越少，少了就少了呗，我死后哪管它洪水滔天？信仰是穷人的事，穷人因为穷，希望下辈子投胎成富人，所以最虔诚，也最认真，富人已经富了，下辈子投胎成什么，就无所谓了，对这世界也就没有任何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