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在制造“警察妈妈”的戏剧性

四川省江油市委组织部透露，在5·12地震后为灾区婴儿哺乳、以博大母爱感动中国并被誉为“警察妈妈”的江油市公安局普通民警蒋晓娟，19日已被正式任命为江油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政委。此前的一篇报道则称，由于网上大量的质疑，绵阳市委成立了工作组，对蒋晓娟提拔的程序在进行检查，因此任命决定暂缓宣布。一副散发着人性光辉的哺乳照片不仅成了四川抗震救灾中新闻图片的代表作之一，也使蒋晓娟成了家喻户晓的社会公众人物，于是她就不得不被纳入象其他公众人物那样的运行规律以及个人的行为规律，其中一项对于她来说十分沉重、艰巨的新课题便是:如何面对记者的采访、摄像机镜头的追踪以及众说纷纭的媒体评论。

正因如此，很多与她有关的事都在被高倍数放大，众多围绕她的评论无论说得有理还是无理，都会对舆论产生影响。故此，她被破格提拔副政委过程的一波三折，显出了较为严重的“戏剧性”:其一，尽管提拔蒋晓娟的整个程序是规范的，例如由组织部、政法委、纪委5名成员成立考察组，分别找15个人进行谈话，普遍反映蒋晓娟事迹感人，平时工作认真负责，任劳任怨，人不张扬，尔后提交市委常委会票决并获全票通过，任前公示期内未接到一个反映情况的电话。然而，网络上出现一些质疑，就迫使当地不得不专门成立工作组进行调查，且决定暂缓任命。当今乃网络时代，网上言论不能不重视，但因此改变经过如此严肃、规范的程序所形成的决定，还是增添了几分戏剧性，因为它恰恰给了公众更大的想象、猜测空间，当地有关领导和任命机关咋就恁没底气？其二，正如有评论者所言，当初提拔蒋晓娟的决定就是轻率的，继而“暂缓”仍然是轻率的，两重轻率本已使戏剧性味道增浓，紧接着又传出正式任命的消息，不啻为对此事件戏剧性的第三重加重，同时，更为这种戏剧性留下了余味，因为无论出于好奇心目的、验证自己判断正确与否的目的还是别的什么目的的人，都会格外关注今后的蒋晓娟，看她这个副政委究竟当得怎么样。

说实话，当看到提拔“暂缓”的新闻后，笔者曾暗暗为蒋晓娟庆幸，同时为当地组织部门庆幸，因为这不仅显出当地有关部门的明智，更重要的是使缠绕在蒋晓娟身上的戏剧性能尽快淡去、褪去。只可惜笔者的“庆幸”尚未持续一两天，蒋晓娟便又被拉回到更加戏剧性的轨道之中。可以推想，副政委这个“官”蒋晓娟今后是很不好当的，本人是否能尽快转换角色、适应工作仅仅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一方面是仍被戏剧性缠绕的她，将会受到太多的干扰和压力。过去，也许谁也没在意这位极普通的基层巡警，她的一举成名主要源于为地震灾区孤儿哺乳这样一件感人事迹，她的公众形象则主要“定格”在形象反映哺乳这么一个具体行为的新闻照片上。这么快被破格提拔为副政委，很难让人们不把“哺乳”与“副政委”直接联系起来。今后，只要蒋晓娟在副政委的任上一天，这种联系就会伴随她一天。考察中“平时工作认真负责，任劳任怨”的一致评价假如作为评选优秀民警的依据倒还说得过去，作为提升为副政委的条件就显得有些牵强了。按说，经常发生的、一般的干部考核中出现此类评价角度错位或许谁都不太在意，问题是经过媒体集中报道和戏剧化之后的如此的评价，完全有可能作为一种强信号，给将来成为蒋晓娟部下的人、与之构成工作关系的人构成某些负面的心理暗示。正如江油市公安局一部门负责人所说，副政委作为领导职务，主抓队伍建设，分管的工作内容庞杂。由此看，仅仅具备道德境界和道德形象尚不够，要当好副政委，思想理论水平、管理方法、领导艺术都是不可缺少的。仅从后者看，在没给当事人任何精神准备过程、学习培训以及能力锻炼过程的情况下，要求其实现从基层巡警到副政委的一步跨越，不仅仅是勉为其难，甚至是在制造蒋晓娟的戏剧性。

一个人做出了感人举动，其事迹获得良好的社会效应，理应受到奖赏和鼓励，一是作为对其本人做出社会贡献后的回报，二是通过奖励这种手段形成价值导向。然而就蒋晓娟而言，副政委的官衔既不适宜当成对她的回报，更不适合作为全社会的价值导向。江油市委组织部干部任免的负责人苏永建说，市委的决定也是从长远出发，蒋晓娟的提拔是将她的名人效应和榜样力量发挥到最大，让她成为江油的标志和榜样……“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真实动机昭然若揭。诚然，名人效应在很多时候、很多情况下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包括经济价值、商业价值、品牌价值以及精神道德文化价值等等，但对于公安局副政委这样一个特定职务本身所包含的职能责任来说，名人效应或许并不那么重要，甚至并无太多实际意义；至于通过蒋晓娟的名人效应来打响江油市的品牌，这对于一位公安局副政委来说，更是超越了其职能边界和行为边界。预测蒋晓娟当上这个副政委后，很可能会陷入如下的尴尬局面:到处被邀请作报告、搞演讲，加上各种各样的社会活动和没完没了的记者采访，几乎没时间从事本职工作，更谈不上有精力去提高自己。为了达到与蒋晓娟的成长几乎无关的别的目的而让本人充当道具，甚至不惜令本人在质疑中受损、在尴尬中无奈、在迷茫中痛苦，这是不是显得很有些不厚道？如果当地有在蒋晓娟事件的戏剧性制造方面有点“主观故意”，甚至认为越有戏剧性越能达到炒作目的，那就太不厚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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